校园栏杆为何成了“杀手”?

  “怎么会又摔下一个?!”4月8日上午,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沙河庙村小学三年级学生罗小宝从二楼楼梯栏杆上摔下,当场昏迷,臂骨、腿骨骨折。得知这一消息,当地百姓惊讶万分:半个月前,同一所小学的学生钦小涛摔成为“植物人”的赔偿纠纷刚在省高院开庭。

  近两年来,随州市曾都区中小学生坠楼事故频繁发生,而几乎所有坠楼事故的原因都最终指向因设计缺陷而引起的栏杆过低、易攀爬等因素。外廊护杆这一原本保护学生活动安全的坚实臂膀,反而成为一支支伸向学生、攫取和吞噬他们生命健康的“魔爪”。

  2000年10月16日上午9时30分,淅河镇沙河庙村小学9岁学生钦小涛在教学楼二楼与同学玩捉迷藏游戏时,攀登阳台内侧花格衬,身体重心发生偏移坠下楼来,当场昏迷。随后被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右手腕骨折,头皮血肿”,成为“植物人”,司法技术鉴定为一级伤残。

  经调查发现,发生事故的教学楼栏杆均不符合国家关于中小学建筑设计标准,高度不足,宽度过大,焊有极易攀登的花格衬等。这对天性爱动、玩性十足的中小学生来讲,无疑是一个玩耍时浑然不觉的“食人陷阱”。

  武汉建筑材料设计研究院国家一级注册结构师丁博指出,在1987年10月1日国家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明确规定:“中小学校的外廊栏杆(或栏板)的高度不应低于1100毫米,栏杆不应采用易于攀登的花格衬。”

  儿子摔残后,钦长三对淅河镇57所村级小学进行了调查,发现所有的教学楼房护栏都不超过900毫米,许多护栏由带有花格衬的钢结构组成。刘兰兰的父亲刘军告诉记者,兰兰所在文井小学的走廊护栏只有800毫米高,原来设计的是砖墙,包工头为了省钱,改成了钢筋结构。违规栏杆成为导致坠楼事故频发的直接原因。

  记者随后实地查看了当地十多所学校,有的学校护栏高度仅为600毫米,中间间隙最大的有300毫米,孩子很容易就能钻过去。在聂咀小学,记者看到栏杆正中间竟焊有与横梁平行的铁条,十分易于攀登,刘磊当时就是玩耍时怕让同学抓住,脚蹬着铁条,身体前倾而摔下楼的。在采访中,为了争看照像镜头,不少小学生竟又爬上了栏杆,而栏杆的焊接处已经出现断裂的痕迹。在沙河庙小学,4年级学生余念告诉记者,平时玩耍时,不少同学都爱爬栏杆,边说还边演示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除了栏杆问题,教学楼普遍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在沙河庙村小学,记者看到,二楼走廊的楼板已明显向下倾斜,三楼右侧的教室顶板正在向下滴水,窗户破烂不堪,这间教室已被迫停用。而聂咀小学的周老师告诉记者,二楼教研室一到下雨天就漏水,有时还要用脸盆接才行。

  随州市人大代表王书平告诉记者,当年“普九”达标时,为了省钱,淅河镇所有村级小学教学楼用的是同一张设计图纸,盲目上马,几乎都是利用暑期建造而成,栏杆设计高度不足,有花格衬等,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坠楼事件频频发生后,沙河庙等村小学只是简单地加高了护栏,隐患并没有完全消除。受害学生家长钦长三尖锐地指出,栏杆上仍有易于攀登的花格衬,这相当于人为的梯子,再高的栏杆也会让人爬上去。

  由于财力有限,许多村庄不得不把工程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农民建筑队,聂咀小学就是当地农民沈旺荣包建的。刘兰兰的父亲刘军告诉记者,文井村小学的工程招标时,标准从镇上要求的每平方米240元一直往下降。最终一位叫颜克忠的村民以204元包下工程。有20年建筑经验的刘加啟指出,这个价绝不可能盖好房子,只能偷工减料。而淅河镇教育站站长杨爱成也承认,240元的标准太低,设计造价是350元,200多元怎么能造出300多元的房子?

  丁博结构师看过设计图纸后指出,除高度外,栏杆间缝隙不得超过110毫米,楼梯井宽度超过200毫米时,必须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等,图纸中均未能给予标明。图纸没有正规的监理单位,缺乏必要环节的批复、印章等,程序严重不全,图纸相对简陋,设计深度明显不足,还缺乏国家强制性要求的抗震柱。丁博认为,像这样的房屋造价成本在湖北农村一般需要300元以上,而仅200多元的造价明显过低,层层转包后,必然会出现偷工减料、材料强度不足、施工工艺不达标等现象,存在安全隐患,易发事故。

  面对记者对村里是否对教学楼质量负责的疑问,沙河庙村村委主任肖新平不安地说,当时“普九”达标时,上面有要求: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要上。村里一切都是按照上级意思办的,盖楼花了19万多,现在村里还欠楼款16万多元。

  钦长三的代理律师、湖北神龙律师事务所的戴武超忧虑地告诉记者,经他走访了解,栏杆问题不只在随州市存在,湖北的恩施、十堰及全国许多地区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类似现象,急需政府予以重视。对坠楼事故十分关注的王书平代表也激动地呼吁:“人命关天,当年一涌而上的小学校舍现在问题很多,小小栏杆只是一个比较突出的表现,这关系着成千上万小孩的安全,马虎不得,急需整改,消除隐患,还学生一个安全的生活、学习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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